三周三三

多圈渣

【百日污喻-55】【周喻】尘

拉低百日污度。

本来是给墨墨 @BBQ红烧干煸清蒸黄焖兔子腿 的一口粮……后来变成了百日三稿√

食用愉快~【顶锅盖跑

周喻-尘

 

 

 

 

by三周三三

 

 

 

 

 

我已经在这个墓园里待了好几年了。

 

我在这里诞生,这里是我的家。

 

这座墓园是这个城市的公墓,几乎日日都人来人往,人们将带着露珠的鲜花放在死者碑前,抹去碑上积了许久的,厚厚的灰尘。

 

是的,灰尘,不过那不并是我们墓园里通常说的尘。

 

我们墓园里所说的尘,是来自地下的,是被不断地被一具具骸骨创造出来的,它们不会消失,也不会离开。

 

这地下的每一粒尘,都是骸骨的一句死话。

 

什么是死话?就是烂在肚子里,一辈子也没说出去的一句话。死话是遗憾,是骸骨生前的执念,它们是不能轻易消失的呀。

 

于是骸骨就让它们就变成了尘,尘就是死话,死话就是尘。

 

我也是一粒尘。

 

我也是一句死话。

 

和其他的尘一样,我的名字也是以死话的内容命名的。

 

我的名字,叫做“周泽楷”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今天墓园里来了一位客人。

 

按照我们尘的惯例,我在午夜回到了我诞生的墓碑前,这一向能给我一种归属感——就是这个人,就是他把我创造出来的。

 

这个夜晚,我在墓碑前遇见了一个奇怪的人。他看起来很年轻,好像有点眼熟,见到我的时候似乎有点惊讶,又有些紧张。

 

看来他能看见我。“你好。”我垫起脚尖,努力地向他挥手——没办法,我实在太小了,垫起脚也只能够到他的脚踝。

 

月光恰好洒在他身上,他的面孔浮着一层温柔的光。他低着头看我,冲我笑了一下,“你好。”他说。

 

这个人长得很帅啊。我暗暗地想。

 

我问他:“你来这里找谁呀?”来这里的人,绝大多数都是来找人的。

 

他又笑了笑,看上去有些腼腆。他摇摇头,显然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。

 

我有些不高兴,有人帮忙他居然还不乐意,那就让他自己找吧!我走向墓碑,准备好好休息一下。

 

“等等……”他突然叫住了我,我回过头,他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困惑,“你住在这里?”他问。

 

“是啊,尘都是住在创造者墓前的。”我答道,却没想到他又问开了,“尘?”

 

我不怎么想理他,但还是给他解释了一下:“尘就是骸骨的一句死话。”

 

“死话?”

 

“就是一辈子都没能说出口的话。”我有些不耐烦了。

 

他却又一次叫住了我,“你是喻文州的一句死话?”

 

“是啊。”他大概是看了墓碑上的名字才知道的吧。

 

“能告诉我这句死话?”他问,眉眼间带着一种坚定的色彩。

 

我不明所以,但还是回答他:“死话就是尘的名字,我的名字叫‘周泽楷’。”

 

他眨了一下眼睛,脸上极慢地绽开一个笑,这个笑容异常的柔和与安静,仿佛是涟漪中央滴下的一颗露珠,在月光的照耀下平淡而耀眼。

 

他转过头来,看着我,“介意,说说喻文州?”他的笑容如同水纹一般扩散渐淡,浅浅的余韵依旧动人心魄。

 

我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点了头。

 

我想了想,说,“喻文州是在三年之前创造出我的,唔,也许有四年?但不可能再久了。”毕竟喻文州也就是四年前死的。

 

他点了点头,示意我继续说。

 

“他大概是这个墓园里创造尘最多的人了,我都不知道他怎么有这么多死话。一般人最多也就三四十句,除去不记得的也就是二十几句。”我摇了摇头,“他的死话可能都要有上百句了吧,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多话。”

 

“你不知道,”我拍了拍墓碑前的土地,“这里面还有好多尘呢!有的名字特别长,比方说‘我已经做好了准备,你为什么要放弃呢?’,‘喻文州对他真的有那么重要吗?’之类的好长好长的名字。有的尘还特别重。”说到这里,我有些沮丧,“就是说我啦!我是最重的一个,都重到飞不起来了!出去玩也只能走路。不过挺奇怪的,喻文州创造的尘好像都比较重,能飞的也飞不了多高。”我抬起手比划了一下“最低的…最低的有这么高!最高的…哎呀。”我跳起来比划了一下,最终只能无奈地吐了吐舌头,想了想,给出了一个比较恰当的高度:“最高的可以到你的小腿中间!”

 

他看着我,微微地歪着头,明明是想笑的表情,嘴角却是往下耷拉着的。

 

我决定说点能让他开心的事,“你知道吗,每年都有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来看喻文州!”

 

他果然有了兴趣,眼睛直直地盯着我。我有些不自在,努力地回想着那个小女孩的样子,“小女孩的皮肤很白很白,小脸圆圆的,笑起来……呃,总之就是非常可爱!”

 

我笨拙地形容着,不出意料,他又垂下了头。看吧,他失望了。

 

“呃……”我绞尽脑汁地想着,终于想起来了一点儿什么,“对了!小女孩是跟一个老爷爷一起来的!小女孩叫他少天爷爷!”

 

一瞬间他眼里好像有光闪过,他看向我,试探地问:“家人?”

 

我一下子没能摸准他的意思,便把相关的都说了说:“小女孩和少天爷爷不是喻文州的家人啦!他的家人,呃,好像只有他的一个妹妹来看过他,那家里就应该是只有他的妹妹了吧?”

 

他坐直了身子,眼里的光似乎稍微暗了一点。随即他眨了眨眼,仿佛把先前的神情“chu”地刷新掉了,他冲我笑了笑,腼腆的微笑莫名的动人。

 

我有一点不好意思,“哎呀,我继续跟你说吧。”我顿了顿,打算说说尘们看到的喻文州记忆,“每一句死话都带着它们出现时创造者的一小段记忆,我们尘是能看到这一段记忆的。”

 

他的眼睛明显亮了亮。

 

“有一粒尘,它的名字叫做‘这个人,心真脏啊’,它看到的记忆,大概是喻文州二三十岁的时候吧,当时喻文州站在一个好大好大的水池子里,应该是在游泳吧。

 

那段记忆最开始就是‘哗哗——’的水声,整个视角都是水花!喻文州那时候可惨啦,他整个人都被别人拽进了水里,没有一点儿准备,就只能往上咕嘟咕嘟地冒泡泡!

 

他一开始好像有点生气,不过后来就平复下来了,特别是拽他下水的人握着他的手的时候,好像还有点开心。这一段其实挺奇怪的,‘这个人,心真脏啊’说,在记忆最后那里,左手无名指有一小圈感觉冰冰凉凉的,比水还凉那种,它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,我们讨论了半天都没得出结论。”

 

“无名指上?”

 

他问我,眼睛是带笑的,我感觉他已经知晓了答案,便“嗯”了一声,等着他告诉我。

 

他把手伸出来给我,示意我去看。我努力地望呀望,终于在他的无名指上看到了一个银圈。

 

那是和月光一样寡淡的颜色,却附有与刀刃相似的锋利的光,平和又沉冷,似乎蕴藏了很多东西,摸起来一定是凉凉的吧。

 

我并不认得这样东西,于是我问他:“这是什么?”

 

“戒指。”

 

“它是拿来装饰手指头的吗?”

 

他摇了摇头。

 

“那是拿来做什么的?”

 

“求爱。求婚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,其中似乎夹杂了一声笑,“送给心爱的人。”

 

“然后呢?”

 

“戴上,在一起。”他说,声音不知不觉地低了些,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,那里有一些不好的东西开始在眸子里翻腾,他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,随即握住了拳头。

 

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低落,但我不太清楚这是为什么,我随口问了一句:“是永远吗?”

 

他极淡地瞥了我一眼,是不带任何感情的那种眼神,我被看得浑身一冷。

 

我好像说错话了。

 

我突然有些恐慌,也没有去追问,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,看着他在月光下近乎完美的侧脸。

 

他沉默了很久,再开口时我以为他会说些其他什么,他却回答了我刚才的问题。

 

“不一定。”他说。

 

我隐隐约约地了解了他的低落,他大概没有跟心爱的人一直在一起吧。我有些抱歉,“对不起。”我对他说。

 

“没事。”

 

他垂着头,刘海有些长,垂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,在淡色的月光下看起来晦暗不明。

 

我没有再说什么,生怕踩了他的雷区。尴尬的沉默中,他罕见地引出了话头,“你继续说喻文州的记忆吧。”

 

“嗯。”我咽了一口唾沫,“你知道吗?”我有些紧张,又用了这句话作为开头,“我们尘中最多的两个名字,一个是‘我爱你’,还有一个是‘对不起’,所以经常会有重名的,我们一般用创造者的名字区分。”我冲他眨了眨眼睛,“比方说‘喻文州的我爱你’还有‘喻文州的对不起’。”

 

“你想先听哪个?”我问他。

 

“‘喻文州的对不起’吧。”

 

他想了想,说。

 

“哎…那就先说‘喻文州的对不起’啦。‘喻文州的对不起’是我的好朋友,它也很重,不过还是没有我重。它看到的记忆其实不太好,它一直不怎么愿意跟别人说,包括其他人的‘对不起’。

 

那段记忆好像是关于喻文州的家人的——哎呀,不是他的妹妹,‘喻文州的对不起’说那应该是他的父母。

 

当时的情况好像不太好,应该是因为婚配的问题吵起来了,喻文州的父亲一直拿东西往他身上砸,还骂他,据说那很疼,嗯……有红红的东西从他身上流出来。喻文州当时好像是跪着的……跪你懂吧!就是他们来扫墓的时候的那个动作,时间长了膝盖会很疼的!

 

不过很奇怪,喻文州好像一点也不怕这些,他一直死死地咬着牙关,一声不吭的,只能听到他父亲折腾出来的声音,对了,他的母亲好像还在哭。”

 

说到这里我顿了顿,他好像很久都没有出声了,我抬起头,却发现他已经把头埋进了膝盖,原本挺直的背脊微微地抖着。

 

他憋着声音,但还有一些细碎的气音漏了出来,在寂静的夜晚中格外的响亮。

 

他在哭。

 

“你怎么了!”我急忙跑过去,扯了扯他的裤脚。

 

他立刻停止了颤抖,但他还是伏在膝上,气音与呼吸的声音成为唯一的声响。我松开手,我不应该打扰他。

 

他过了很久才抬起头,用他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我,眼眶微微红着,看起来格外脆弱,就像乍暖还寒时的一只冰锥,已然结束了锋利的时间。

 

我想安慰他,却被他阻止了,“没事。”他轻轻地摇了摇头。

 

我一时有些无措,只听他继续说:“这段完了?”

 

我点了点头,然后又摇了摇,“也不算是吧……”其实我不太想说出这个事实,“‘喻文州的对不起’跟我说,最后的记忆结束并不是剩下的记忆没有被截取,而是喻文州晕了过去。”

 

我顿了顿,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疼晕的。”

 

他猛地抖了一下,随即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战栗,许久都没有停下来。

 

啪嗒。有一滴眼泪落在我的脑袋上,我坐在原地一动不动,我被他吓住了,没敢抬头。

 

我只知道他在哭,并且是在为我的创造者哭。我知道,他和喻文州的关系一定非同一般。

 

我甚至有了一个大胆又可怕的猜想。

 

不知过了多久,他轻轻咳了一声,我抬起头,他的眼眶更红了,声音也有点哑,他说:“你说说‘喻文州的我爱你’吧。”

 

我点头,“‘喻文州的我爱你’是喻文州创造出来的,最轻的尘,它看到的记忆也是最短的,不过那真的很美好。”我轻咳了一声,“那段记忆里,喻文州和一个男人在阳光里接吻。”

 

他的眼睛睁大了些。

 

“‘喻文州的我爱你’说,对方的唇瓣有些凉,像初春的郁金香花瓣一样柔软,舌头却是火热的,就像盛夏里向日葵的花心,阳光撒在对方黑葡萄一般的眸子里,其中的爱意宛如深秋炽烈的红叶。他们的吻恰似一场缠绵悱恻又温柔动人的战争,喻文州心甘情愿地节节败退。——哦,它一向喜欢用诗歌一般浪漫的语言来形容美好的事物。”

 

我忍不住笑了笑,并且发现他也微微笑着,就像“喻文州的我爱你”说的“撒上栀子花蜜的一块姜糖枫饼”。

 

它说,那很像幸福的感觉。

 

我相信在这一刻,他就是幸福的。

 

这种令人愉悦的安静持续了片刻,他说:“我准备走了。”

 

我抬头看了看天,夜色即将要消散了。

 

他又说:“能说说你看到的记忆?”

“好。”我答应了。

 

“我看到的记忆,其实是我们之中最平凡的的。”我慢慢地说,“我看到了一张男人的脸。”

 

“那是一张很帅的脸,我很难形容,但就是很帅。他的眼睛黑漆漆的,很内敛,但又有神。他是笑着的,笑得很腼腆,眉眼之间的味道很迷人……我相信喻文州很喜欢他。”我笑笑,“不然我也不会这么重。”

 

他突然就笑了:“嗯。”

 

这太眼熟了。

 

两个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笑容。

 

猜想成立。

 

“你……”我惊愕地张大了嘴,要说的话卡了半天也没能说出来。我睁大眼睛看着他,而他也只是笑,他知道我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。

 

这句死话,终究是被他听到了。我的创造者,大概会很开心吧。

 

就是这个人啊。仿佛有人伏在我肩上耳语,他就是我爱的人啊。

 

我与他相识,与他相惜,与他相爱,与他拥抱,与他接吻,与他缠绵,最终与他分离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他没有在意我的走神,他站起来,说:“我要走了。”

 

那一瞬间我有很多话想说,我酝酿了一下,最后还是说:“再见。”

 

他又笑了一下,然后转身往前走。

 

他走得并不快,但我却感觉他在迅速地远离这个世界,并且无可逆转。

 

“等一下!”我忍不住叫住了他。

 

他回过头站定,似乎有些疑惑地望着我。

 

我听到自己问他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 

“周泽楷。”他说。

 

我呆呆地站在原地,他也是,只不过他的身影正在月光里渐渐变淡,变得透明。

 

原来他只是一个灵魂。

 

而这个灵魂正在消失。

 

“再见。”我看见他冲我笑,腼腆又帅气。

 

随即那个笑容也消失了,只有月光安静地洒在土地上,绵长柔软。

 

我一下子坐在地上,久久都不能站起来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不知道过了多久,有一粒尘站在了我的面前。我一眼就判断出来了,它是我的同类——我们都是最重的那一类尘。

 

它笑得特别开心,带着尘特有的初生的喜悦。它问我:“你是谁呀?你是谁创造出来的?”

 

我回答他:“我叫‘周泽楷’,我是喻文州创造出来的。”

 

“嗯!”

 

突然,我看到了隔壁的空地上新起的一座墓碑,上面端端正正地刻着“周泽楷之墓”五个大字。

 

我眼角有些发酸,我揉了揉眼睛,问它:“你呢?你是谁创造出来的?”

 

“我是周泽楷创造出来的!我叫‘喻文州’!”我听见它这么说。

 

我叹了一口气,抬起头望着这两座坟,青石制成的墓碑在清晨的微风中并肩矗立着,背后就是灰蓝的一片天。

 

天亮了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Fin.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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